第一卷:家破人亡,隐姓埋名
第一章:第十五节 乔装入城,暗察城关
晨雾裹着残雪,薄薄一层笼在官道之上,来往商旅车马错落,车轮碾过冻硬的泥路,留下纵横交错的辙印。谢珩四人隐在道旁矮树丛后,静静观望临水县城门的布防,不敢轻易露头。
城门之下守着两队兵丁,腰间佩刀,神色肃穆,每一名入城之人皆要停下盘问,核对来路、查验随身包裹,城根两侧的茶摊、货铺里,还坐着数名身着寻常布衣、眼神锐利的闲汉,是慕容嵩安插在此的暗探。
青禾单臂撑着树干,肩头伤势牵动,额角沁出一层冷汗,低声道:“相府眼线遍布城关,寻常流民会被细细搜身,我们身上藏着沈家令牌、罪证木盒,一旦开检,万事皆休。方才沿路捡拾的货郎旧衣,正好派上用场。”
四人各自换上衣衫,粗麻短褂,肩头搭着褪色布囊,囊内塞了几根木梳、粗布针线,装作走乡串镇的小货郎。谢珩将木盒、玉珏、密信尽数缠在内层衣襟,紧贴心口,沈家铜符藏入鞋底夹层,外表瞧不出半点异样。沈清辞以灰泥抹匀脸上血痕,散开长发遮住肩头包扎的布条,刻意佝偻脊背,扮作体弱多病的随行姑母;小石头垂着头,装作懵懂学徒;青禾与谢珩一前一后,扮作结伴谋生的货郎。
“入城之后切勿交谈,兵丁问话统一说辞,自北关云关逃荒而来,靠走货糊口,去往城内悦来客栈投宿。”沈清辞压着嗓音叮嘱,气息微弱,失血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上来,她强撑着稳住身形,“分开入城,前后间隔半柱香,避免四人同行引人瞩目,客栈后院柴房汇合,万万不可走散。”
几人分头散开,青禾率先动身,混在一队挑担农户之间,缓步走向城门。谢珩扶着沈清辞,紧随其后,隔了十余步远;小石头单独跟在末尾,混在一群少年苦力之中。
行至城门关卡,守城兵丁伸手拦下谢珩与沈清辞。 “何处来?入城做甚?”兵丁目光扫过二人破旧行囊,视线落在沈清辞苍白失血的脸上,起了几分疑心。
谢珩垂首,语气木讷怯懦,全然是底层流民的模样:“回官爷,我们从云关逃难过来,做点针线小货买卖,姑母身子弱,进城寻客栈落脚,寻活计糊口。”
“云关近日官府大肆搜捕逃犯,可有路引?”兵丁伸手就要去扯谢珩腰间布囊。
谢珩心中一紧,面上不露分毫慌乱,摊开空空双手:“兵爷,战乱路引早丢在路上,一路靠做小货勉强活命,并无值钱物件,官爷尽管查看。”
一旁蹲坐的暗探抬眼瞥来,目光在沈清辞肩头停留片刻,似乎察觉布下隐隐渗出的暗红血印,起身缓步靠近。
千钧一发之际,官道尽头驶来一辆富商马车,随行仆役高声呵斥,车马拥堵在城门道口,兵丁纷纷转头疏导人群,无暇细查二人。那暗探被兵丁挥手驱至一旁,只得暂且作罢。
兵丁不耐烦挥挥手:“罢了,速速入城,城内不许流民随意游荡,日落前寻好住处登记。”
谢珩连忙道谢,半扶半搀着沈清辞快步穿过城门,踏入临水县城内。
城内街道人声鼎沸,米铺、酒肆、绸缎庄沿街排开,烟火气浓郁,可谢珩不敢放松半分。街边巷口、酒楼檐下,随处可见游移的陌生面孔,皆是相府暗探,无时无刻不在暗中扫视往来行人。
二人不敢直奔悦来客栈,沿着主街绕了两圈,刻意逛过几家杂货铺,装作兜售货物的模样,确认身后并无尾巴尾随,才拐入一条僻静窄巷。巷尾便是悦来客栈,门面朴素,没有张扬牌匾,与周遭民居融为一体。
谢珩先让沈清辞在巷口墙角避风等候,自己独自上前叩门。开门的是一名中年掌柜,面容沉稳,眉眼间藏着常年隐忍的锐气,正是沈家潜伏多年的旧部。
“掌柜的,收些针线货么?”谢珩低声说出接头暗语,同时微微抬脚,露出鞋底铜符一角。
掌柜眼底微光一闪,面上不动声色,淡淡应道:“货放后院看吧,前院人多眼杂。”侧身让二人入内,迅速关上店门,隔绝外界视线。
后院偏僻安静,院墙高耸,墙边堆着干柴,柴房地面铺着厚重木板,掀开便是一处密室入口。不多时,青禾与小石头也先后寻至后院,四人总算齐聚,紧绷了整夜的心弦稍稍松缓。
掌柜取来干净伤药、温热粥汤,递到几人手中,神色凝重开口:“沈家传信,云关、青石镇全线遭到相府清剿,大量暗卫调至北境各州县搜捕谢公子与苏怀瑾。昨日有探子来报,大批暗卫已奔赴临水县城郊,不出三日,城内搜查便会收紧。”
沈清辞咽下一口热粥,稍稍恢复气力,问道:“可有苏怀瑾的消息?我们在荒岭分开,他独自引走数十暗卫。”
掌柜摇头,眉头紧锁:“派出两队追踪人手,寻遍那片荒山,只找到打斗血迹与数具相府暗卫尸体,未见苏怀瑾踪迹,生死不明。”
一句话落下,屋内气氛骤然沉郁。小石头攥紧手中粗碗,眼眶泛红;谢珩心口沉甸甸的,愧疚翻涌不休。苏怀瑾半生隐忍,手握扳倒慕容嵩的关键线索,却为护他身陷绝境,连一丝音讯都寻不到。
“眼下不可外出露面。”掌柜指着密室入口,“密室储足干粮饮水,可藏身半月之久。我会每日更换消息,打探京城动向、相府动向与苏怀瑾下落。木盒之内的证物是重中之重,万不可带出密室。”
谢珩解开内层衣襟,小心翼翼取出木盒,置于密室木桌之上。盒身不起眼,内里却藏着足以撼动朝堂的账册与密信,是谢家满门、望云寺僧人、牺牲暗卫、苏怀瑾用性命换来的凭据。
“慕容嵩背靠深宫贵人,手握军政大权,单凭一份证物,难以近身天子。”沈清辞靠在墙边,缓缓分析局势,“我们需在此蛰伏,联络散落各地沈家旧部,收集更多慕容嵩贪赃、构陷忠良的罪证,等候能面圣递状的时机。”
谢珩望着木盒,眼底寒芒渐起。 朱墙深宫之内,权奸当道,人命如草芥。北境一路奔逃,无数人为护他舍生赴死,这份血海深仇,他一日不敢忘。
窗外天光渐亮,城内街巷传来往来行人的喧闹,暗探仍在大街小巷游荡搜捕。这间后院密室,是他们短暂的避风港,却绝非终点。
他抬手轻轻抚过木盒纹路,心中暗自立誓。 隐忍蛰伏,积蓄力量,寻回苏怀瑾,集齐全部罪证,终有一日奔赴京城,踏入那座血染的宫阙,让漫天寒烬,覆满冰冷朱墙。
青禾、沈清辞、小石头静静立在一旁,无人言语,却都心有同一份执念。前路艰险无尽,追杀从未停歇,可他们彼此相依,手握真相,便有一往无前的底气。